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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第3章 朱明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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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安的双眼直直盯着水面,细长的水黾都跳过去几只了,水下的曲钩却无半点动静。

右手翻转过来,腕部似还残存着余温。

封紫宸入睡极快,待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后,宁安才翻身睡过去,半梦半醒之时,听到旁边床榻传来的不间断的大喘息声,宁安瞬间清醒,下榻去察看,覆上额心的手明显感受到了汗意,封紫宸入了魇,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。

将盥巾打湿后为其拭汗,手腕却被一把箍住,挣脱无果后,宁安只得倚着床靠,待其再次沉睡时,宁安转了转手,发现可以抽出,便将薄被朝里掖了掖,重回自己榻上。

“宁公子不跟着去?”方老拉了拉手中的绳子,扭头问了句。

宁安慢慢地将头动了一下,“不跟了,歇会儿。”

“哎,不该,不该啊……”

宁安蹙眉沉思,话题一转来了句,“对了,前辈说沈千业死于秦沅甫之手,可是为何?”

方老看到空无一物的曲钩,略有不悦道,“方某一向不喜欢此人,千业却爱同他结交。”

秦沅甫原名‘蘧天延’,是秦天泽同一名妓所生,秦天泽也不愿提及这段风流事,本无甚瓜葛。七年前的武林大会上,千业同渠相识。

一日,秦天泽竟想起这桩多年前的情债,待再寻女子,却发现女子病重,秦天泽将其移至其别院救治。

那时候的千业好惹是生非,时常伤痕累累,一次伤得极重,几近断气之余被秦沅甫所救,待完全可下榻,已是一月后了。

经此一事,千业感念其救命之恩,立誓同其一道将其母救出,让其母子团聚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女子病入膏肓,已无力回天,但秦沅甫认定是秦天泽将其母隐匿后杀害,结果没多日,秦家少庄主秦沅珩毒发身亡,秦沅甫顺理成章成了望剑山庄的少庄主。”

后来的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,叆叇村被屠,千尘同千业一并消失,几月后,千业竟摇身一变,成了皇帝老儿之六子,加官进爵,坐落“西街”。

“方某遽然成了皇子之师,简直天降之喜。”

分明是值得庆贺之事,宁安却在方老脸上看不到一丝喜色。

“被屠村之前,两人收到家书,定要他们回来一趟,那也是方某最后一次见他们。”

这一去,竟是三年之久。”

方老对于秦沅珩的死存疑,自然对秦沅甫颇有戒心。
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,千业无法理解他的行为,两人激烈争斗一番,分道扬镳后也再未见。”

“那与秦少庄主无甚干系……”

“对于千业之死,秦沅甫一向有愧,至于何愧,那谁又知?”

“秦少庄主看来来过不少次。”

方老嗤笑一声,“不待见,不待见哦! 方某懒得理他,谁知他这次又要疯着闯门,自然得拦着他些。”

沈千业便是秦沅甫的命门。

“秦少庄主莫非以为他是沈千业?可沈千业乃是宁王……”

封紫宸若是那宁王,方处机怎会不知,成王云临又怎会不知?

这显然不合逻辑。

“千业的模样,即便化成了灰,方某也是认得,此人断断不是。”

方老托颔沉思。

其中定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。

若拦着封紫宸,他会同他解释吗?

宁安自嘲地笑了笑,他的解释,宁安到底还能不能信?

宁安坐在一旁,起不来身,也挪不动脚步,他无法解释,他为何会同齐家女共处一室,难不成,他同齐家女有什么渊源。

褊窄的空间内,齐家女一直在哭,哽哽咽咽,悲悲泣泣。

这个角度能看到栅栏外,深邃的夜空里密布的星子。

齐家女倏地锁了嘴,不多时,一阵趿拉着鞋底的脚步声缓缓靠近。

门被訇然锤响,宁安一惊,男人啐了一口浓痰,恫吓道,“死丫头,吵得老子睡不着觉,你要是再鬼喊,老子今晚就送你去见阎王!”

齐家女环抱着瑟缩在角落里,安静的就跟不存在似的。

脚步声慢慢远去。

“你是谁?”

那对眼睛锐利地照了过来。

宁安轻轻摇摇头,又应了句,“虽然很失礼,但在下也不知道。”

“呵,罢了罢了。”

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儿,还是宁安优先打破了这一沉寂。

“他是谁?”

“是舅舅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舅舅喜欢我的哭声,他说,每晚都要听我哭才能入眠。你说,奇不奇怪?”

这就是为什么,宁安并不觉得哭声大到能将他人吵醒的程度,却有人过来警告的原因。

“说我异于常人,可他们,不也如此吗?”齐家女的声音略有发颤,带着轻微的无望,“但又害怕被别人知道,只得装作愤懑与焦躁。”

“荒谬不是吗?”

“若是不从呢……”

宁安无法想象每夜都要哭上一会儿的齐家女,到底是何心情。

“不从就打到你哭啊!哭声太大声了舅舅不喜欢,打得会更凶……”

更无法想象,一个人喜欢轻微哭声的人,又是何心理。

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

宁安收回视线看向地面,一手捏着湿软的秸秆,凝神思索。

“那你也喜欢我的哭声吗?”

声音遽然缥缈空蒙起来。

一颗头颅忽的滚落在宁安眼前,宁安一怔,头颅翻转过来时,那双耳里插着粗长的铁针,而后……咧开嘴笑。

宁安醒来之时,虚汗淋漓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盥巾凑近之时,被宁安一把箍住,冰凉的触感让宁安瞬间缓过神来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封紫宸浅笑一声,“走至半路,颇为不舍,便又回头。”

宁安嗤笑,“是吗?”

“自然是了,来,来擦擦!”

也不管宁安是否情愿,一手环住宁安,让宁安左右动弹不得,只得任由其擦拭。

“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宁安有些不安,抬眸正对上封紫宸的目光。

封紫宸轻轻提起嘴角,正欲开口,门口一汲汲女声响起,“郎君!郎君!”

而后便是“哗啦啦”的铃声脆响。

宁安心底一沉,“出事了!”

封紫宸淡淡说道,“宋语嫣失踪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嫣嫣不见了!”媚娘急得在门外直跺脚,“我就不该……”

宁安将封紫宸朝旁推了推,撩起被褥,下床就要开门,却被封紫宸一把拉住,而后在宁安疑惑的目光下,为其套上外衫,慢条斯理的系好,整理好,“深夜露重,会染风寒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你我之间,互相照应理是应该,切勿再此番客套。”

宁安轻笑,“照应?”

还不待封紫宸回应,侧身便走。

站在门外的,不止媚娘,还有多日不见的……

“凝霜姑娘!”

“欸?小公子,真是你们,媚娘同我说了,我还不信!”凝霜依旧赤足,朝前走了一步。

“快别叙旧了!”媚娘一恼,一向好胜之凝霜,竟也锁了嘴,看来此事同她有关。

“究竟为何?”

“我给她装了眼睛……”凝霜撇了撇嘴。

宁安一惊,事情俨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,“眼睛?不不不,三年了,这眼睛怎么还能装回去?”

“为何不可?”凝霜抬眸来问。

“啊这……”

“她恢复了记忆。”

“……”

话题没有进行下去,因为找人要紧,但封紫宸看向凝霜的眼神倒是颇为警惕,宁安细细思考了番,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措意的事。

最后他们在鹰舌岭找到了宋语嫣。

后山的鹰舌岭,她很喜欢去,宁安问起缘由,媚娘一边叹气,一边同宁安解释道,那里风景独好,群山绵延,烟云弥漫。

宋语嫣双手负于身后,伫立鹰舌岭,一言不发。

看来应是站立多时了。

“嫣嫣……”

听到呼唤的宋语嫣缓缓回过身来,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,平静如水。

她软软应了声,“金玲,你来了……”

金玲???

媚娘踏出的脚步定在原地,半晌说不出话来,喃喃来了句,“嫣嫣,你叫我什么?”

“你也忘了……”

“也?”

“这样也好,省得痛苦,”宋语嫣强装着笑脸,“忘忧忘忧,此生皆无,却仅撑了三年,人如蜉蝣般立于天地,却百般苦痛。”

宋语嫣拧身欲走,媚娘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,“嫣嫣,你别走,我为什么听不懂……”

宋语嫣扭过头来,“三年前,我就该死了,倒是被锦霆延了阳寿。”

“金玲,我……真的恨死了他!”

金玲木然地立着,连眼神都没了聚焦,只连续不断地低声道,“金玲金玲金玲……”

如同一只纸人。

“啊!”宋语嫣轻声一唤,不知何时,宁安已一把擒住宋语嫣的手腕,宋语嫣略有慌乱,省惕道,“男女有别,望郎君自重!”

“恕难从命,期姑娘好生担待。”

宁安正欲使力,手背忽地一阵刺痛,冷不丁地松开了紧攥的手。

一瞬间忽觉一道冷风闪过。

宁安一惊,猛然拧身,尾端的箭羽在一阵力的作用下轻微一颤,宋语嫣猛地后仰,整个身子几近悬空,宁安朝前一扑,就在触碰其指尖的瞬间,忽觉失了重,同宋语嫣一并沉了下去。

迅速下沉的瞬间,耳旁净是呼啸的风声,以及……刺耳的……

身下是静谧的林间,浓烈的如泼了墨般,沉闷的一丝光亮都不曾见,他甚至都没听到宋语嫣的一声哼叫。

一场梦魇后,宁安倏地醒来,浑身酸痛,如同散了架般,再一看,身下伏着一人。

“封紫宸!封紫宸!你醒醒!”摇晃了两次,封紫宸都不做任何反应。

宁安细细查看他的身体,发现四五处伤口,但最致命的应是脑后的一处,深红色的血迹炸开般侵染着身下土块。

但快干了。

宁安忙不迭起身,却发现脚踝一阵剧痛,疼得他重坐了回去。

第三次尝试后,宁安终是直起了身。

视线之内,无其他生灵。

他得带封紫宸出林,不然封会永远折在这里。

似乎每一次自己无原则的善意,都会直接伤害到封紫宸,他总是安慰自己,说无所谓,能帮人最好,帮不了也是尽了力,可现实却让人如此窒息,无能力的佽助就是在添乱啊!

伊始他就觉得这只是一场通关游戏。

宁安倒吸了一口凉气,蹲下身来,左手托着脑袋,右手抻至背后,缓缓将封紫宸扶起身来。

将双臂搭在他的双肩,宁安一边扶着他,一边缓慢转身,第一次失败,宁安并没有将他背起来。

还差点将他又摔回去。

再次沉了口气,宁安使出浑身解数,终于将封紫宸给背了起来。

宁安再往下弓腰,因为封快高他一个头,他不低点,封很有可能半条腿都拖在地上。

刚走一步,右脚又是一阵刺痛。

多半是软组织挫伤。

宁安无暇顾及,这番一折腾,身后已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“哼哧哼哧”地才走了七八步,宁安就快累到不行,但他也不敢放。

且封紫宸现在处于毫无意识状态,他也没法再换个姿势。

方才的话只说了一半,报应终将返还于他。

游戏里升级打怪,即便没有通过,也可重新再来,顶多屏幕一暗,伤情BGM一起,“大侠请重新来过……”

可这次不一样,更像是沉浸式升级,他的五感随时随地被激发着,中毒,水刑……

那些疼痛与沉溺真实的存在着,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
如今正是验证了封紫宸当日的那句,“你还认为这是一场游戏吗?”

不,不是游戏。

这是真实的世界,残忍又伤悲,人会伤,更会死。

他是头一回看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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