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然睁眼,下意识捂住心脏。
能动,很鲜活,跳的很快。
他还活着……
11:40
确定了,时间一到,谁都可以杀他。
“你你诈尸啊,别突然跳起来!”沈同学明显是被吓了一跳,手机都飞床上去了。
面对上一回的杀人凶手,方信只觉得心脏疼。
他心有余悸,乱说道:“我梦见个大逆不道的孙儿,一道圣旨赐死他全家。”
“哦这样!不是,你不是他爷吗?赐死他全家包不包括你啊?”沈同学脑子好转,立马回味出不通处来。
离程老师到场,还有15分钟。
不能再等了。
“喂!你乱翻什么!这可是医务室!”沈同学秒急,火急火燎地加入了翻箱倒柜的大队伍。
边翻边偷偷摸摸问:“找啥子,我在行!”
方信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,但还是给莫名自觉的同学让了个位子,没有底气说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你太不厚道了!我跟你说,钱我是分文不要。要是新款游戏机,兄弟你懂。”沈同学挤眉弄眼,一看便知是个江湖老手,而且很有规矩。
方信对江湖传说不感冒,只想找找不同。
床底,柜子,桌子。
苹果没了,刀也没了,倒是多了个台灯,和个打火机。
沈同学点烟麻溜,还问方信要不要。被一口回绝后,高高兴兴又点上一根。
方信应该掐掉他烟的:“小心点,烟味大会被发现!”
“不怕,开窗就好。”窗一开,外头热浪直往里冲,他吸到一半,道:“这是什么?”
方信闻言立刻飘过去,还吓了同学一跳。
“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!还有你脸色怎么越来越差啦?”
方信没有立即回答,将目光锁定在同学手里的本子上。
打开第一页,是红色走珠笔大写的“我是谁”。
“气氛烘托得好啊,它主子是个人才!”
人才天才鬼才,世称混世三大才。但都跟方信的生死大事冒有屁关系,所以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这天降巨富(本子)不可略,必是天助生门。
他紧张地翻开第二页,手慢又稳。
差一点就可以看到,这时候,不出意外肯定会有意外。
铁门不合时机地又响了。它响也就罢了,可沈同学也非要来凑个热闹。
多年应急反应,又称为做贼心虚。他反手将本子扔到窗外,随带还波及到桌上无辜的台灯。
方信心疼地以为他是故意的,有一种随它们而去的冲动。
程语轻捂住鼻,声音里没有听出生气,“抽烟了?”
“没呢老师!”沈同学神一样的速度收拾了作案现场,且嘻哈表情不变。
方信看着他独一份的操作,心想,他是来搞笑的吧。
时间一到,沈同学又一次被忽悠走。方信这次没有叫住他,也没说什么。
接下来,已经是打开音乐,聊病情。
聊到一半,又被一个电话叫走。
方信生出一层对无线循环的害怕。
“不会的,醒了时间在后挪,有次数限制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而音乐不停地播放。
然后呢?时间挪到12:15或者12:20,他还有活路吗?
不是害怕,是恐惧。
一次次必死的结局激不起恐惧感,但未知可以,而且是操控。
“怎么了,又发呆?”
程语回来了。
方信声线有些不稳,但在音乐声中没有表露的太明显,他说:“我可以问一下,这首歌叫什么吗?”
“失重weightless。”
方信说:“它的旋律好……奇妙。一闭眼就像置身星辰宇宙。”而且好熟悉……
程语乐道:“那是很好的放松乐曲,循环听助眠,还减少焦虑。”
方信点头,“难怪越听越想睡,只是中间有一段有点突兀,虽然上下旋律相同接的上,但还是有种被刺的感觉。”
音乐停止播放,程老师将它关掉了。
他咳了一声,“可能是设备出的问题,我拿回去看看能不能修?”
铁门关上了。
心跳蓦地停止了一秒,后如捣鼓鸣雷般起伏厉害。
现在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12:15……”
奇迹……
.
没有发生。
他还是“死”了。
为什么会着火,火势蔓延得这么快。
撑过死亡时间不不可能的了,更不是逃离梦境的方法。
难道是让他离开这个房间?
这点比较保守,放在最后。
还是反客为主,处理掉一切死亡因素?
不,不可能。就算旧的因素消除了,还会有新的因素萌芽。就像那把火烧得轰轰烈烈。能让他死的,便是无限可能。
再或许……
窗前,一排绿植生机盎然,光影浮动,空调的微风吹地纱帘轻轻飘动,仿佛置身于治愈的。
……找到自己真正的死因?
三个月后,国庆那次。
到底是为什么?
轮回已经进行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比光怪陆离。
凭心而论,他不认为自己真的是深藏过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可事实摆在眼前,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,导致残缺不全的“过去”无法与现实对上号。而且,待在这里越久、循环次数越多,他对过往的经历越模糊,如水中月镜中花朦胧不清。如果再深思下去,他可能会渐渐怀疑自己的存在,梦境与现实孰真孰假。
“你别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啊,是不是烧坏脑子啦?”
手机玩没电了,沈同学开始真正对待塑料同学情。
“我……”
不行,头好晕!意识迷迷糊糊的。
一手紧紧握拳,指甲用力掐进肉里面,努力保持意识清醒,两眼慢慢聚焦。
方信声音略虚弱:“我躺了多久?程老师什么时候走的?”
同学:“你晕的有蛮久。问你怎么知道是程老师?让我想想,好像是十点左右吧。”
“那他走前有没有留话?”
“有啊,他叫你不要过度思考?这是什么意思,中暑还跟想太多产生关系了?”
“有种情况,叫做CPU干烧了。”方信笑了,在别人眼里可以视为惨笑,因为脸色太差了。
沈同学慎重地说道:“要不要我给你去叫老师,或者打急救电话?我看你再说两句就要挂了!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这种神色可不叫做没事。奇怪,已经不像是中暑了。”
方信心下一悚,一直垂头微眯眼,完全没有察觉到程语进来了。
程老师凑过来仔细看,道:“像是绝症。”
沈同学吓得不轻,说:“老师,现在别看这种玩笑!”
“哦。那就是癌症早期,有得治。”程语轻轻拍了下他肩膀,贴耳说,“只是,还得好好把握!”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不要过度思考,指的是他的“病”。
好好把握,又是什么?
明明没有放音乐,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那首曲子的旋律。听不清同学和老师的在说些什么,但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。
他猛然起身打开柜子,镜子里,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,惨白的脸上尽显死气,双唇毫无血色,倒还真像个得绝症濒临死亡的患者。
“同学你怎么了!”
沈同学和程老师都扑了过来,但一切都晚了。
他告诉自己,这些都不是真的!
这一次照镜子里的他,手上才有那串红珠手链 ,而镜子外面的他没有。
方信打碎镜子,一只白色的蝴蝶出现在镜子碎片里,翅膀一上一下,魂儿右转到绿植上,轻盈一点,像是要突破某种封印。
挂钟的时间逆流,记忆里的音乐倒放,窗外的树影缓缓移动。
时分秒针最后的指向,10点0分0秒。
梦——开始的地方。
.
梦境的尽头。
在摇篮里,一只粉色的奇怪生物扔放下手中的一个玩偶。它长着五只光滑的手,原本每一只手上都捏着一只人型玩偶。脸上三只水汪汪的大眼睛,一张嘴藏在长毛里。短手短腿,形状像迷你熊。
空荡荡的空间里,只有它一只生物在自言自语,聊的还挺欢。
“好险,差点就让你跑了。”
“作弊可是不对的哦。”
“现在还不是醒来的时间,再睡会吧——”
周围是紫色星空,摆着了四面不同边框的镜子。
“蓝色,绿色,白色,红色。”
“好单调啊,要不要再加点颜色?嘻嘻!”
.
方信大脑一片空白,看着镜子里骨瘦如柴的人,和自己一样,手上有一条红珠手链。
“我怎么了?”我刚才做了什么吗?
程语:“刚才你想照镜子,我说只有柜子里有?”
屋里,就他们两个人。
“哦。”方信没有多疑,事实上,他已经忘记了很多细节,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梦。他随心而说,“音乐真好听。”
“那是很好的放松乐曲,循环听助眠,还减少焦虑。”
窗户打开,热浪涌进,电风扇夸夸响,还有音乐次次循环播放。
方信四肢百骸回流着太阳的力量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催促着他睡觉,他便说:“我也觉得它是很好的催眠曲。”
这不是梦吧,或者说,不只是梦了。
记忆的偏差与失忆,拼凑出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丧失了这么多过去。
进入这场惩罚游戏,还是进入这个游戏。
他摸着自己的心,还有心跳,说:“老师,您觉得我是个什么人?”
程语微笑着回答:“一个饱受折磨还要伪装相安无事的年轻人。”
“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,靠想象度日。内向、平庸、不起眼,为了伪装,连自己都骗过去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活在‘楚门的世界’,你也许可以撕掉剧本做个顶级催眠师,可惜局已入,无人可逃。你只能老老实实地做把钥匙——对吧,探险家。”
每个字分开都认识,但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理解呢?
“……老师,谢谢你的评价。”
可以翻译为老师,您人设崩了!
好魔性的发言,刚好唤醒某个自以为是生在梦里的我方。
终于给他找到梦境的契机!
——我是谁
“楚门的世界?老师可以聊聊吗?”
程语老师这回终于不像普通NPC一样了,他高深莫测道:“我所说的也不过是个比方,世界是无尽头的汪洋,还是一个鱼池,谁也不会知道。”
因为,知道的人都会被抹杀。
“还有秘密需要自己探索。自我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。”
“与其想着怎么出去,不如想想怎么哪回偷走的记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