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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碧玉妆小动口舌,清风夜大摇心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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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身旁的婢女搬来绣凳,我挨着边坐下,挺着身子听太后训话,“哀家年纪大了,虽不管事,却也知道这后宫里,除了华妃和莞贵人,唯有你得皇上宠爱。”

我不知太后如此抬举我所为何事,只得恭敬认真地听着,“只是红颜弹指老,在宫中不仅要有宠爱,更要有子嗣傍身。皇帝膝下子嗣不多,你伺候皇帝也不短了,又正值妙龄,也该考虑考虑了。”

沈眉庄听了这话,有些落寞,挺直的脊背略微沉了沉。

我暗自想着,皇帝子嗣艰难,太后难道不知道是她的好侄女做了手脚么,竟还要我考虑考虑?难不成我今日考虑要怀一个孩子,明日孩子便能飞到我肚子里不成。

我起身蹲下,有些忐忑的答道,“嫔妾多谢太后指点,嫔妾也想为皇上绵延子嗣。只是嫔妾身子弱,许是福气还没到。”

太后叹了口气,抬手叫我起来。之后也并未再谈及子嗣一事,只又就着侍奉皇帝,敬重皇后,与后妃和谐相处谈了近半个时辰。

直坐得人腰酸腿软,沈眉庄提起太后到了用药的时辰,我们二人伺候太后服了药,才从寿康宫退下。

弹指间几日过去,菡萏香销,下午的太阳逐渐没那么毒辣。我吃过午饭,在延禧宫走走消食。走了一会儿,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,由内而外的舒适,让人想像狸奴一样懒洋洋的窝在温温的宫砖上。

正要回去,碰见淳常在出门,我扭过头,移开视线,装作没看见。淳常在笑着向我跑过来,站定,“怡姐姐,我要去碎玉轩找莞姐姐,怡姐姐要不要跟淳儿一起去啊。”

淳常在鬓边的蝴蝶簪轻轻颤动,碎金般的洒在胸前,我微微笑道,“我就不去了,淳儿自己去玩吧。”

淳常在轻轻嘟起嘴唇,有些困惑,“可是莞姐姐都不常来延禧宫找怡姐姐,怡姐姐难道不应该多去见见莞姐姐吗。”

听得这话,我心中恼怒。我与甄嬛之间,哪里轮到你方淳意来指手画脚。

我压下这抹怒意,有些严肃地看了她一眼,才开口,“我看淳常在是这样认为也是这样做的,可是我却不这么觉得。世间情谊,向来不是见面情深,不见缘浅的。见与不见都能始终如一,这才是真正的情谊。淳常在,你说呢。”

淳常在一时僵住,面上没什么表情,不过很快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淳儿,绞着帕子嘟囔着,“嫔妾不懂这些道理,嫔妾只是觉得和莞姐姐在一起比较开心随意罢了。既然这样,嫔妾就自己去探望莞姐姐了。”

我也做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,“去吧,若是还回来用晚膳,我叫我的婢女去替你提,你回来便能用膳了。”

淳常在娇娇的笑了,“好啊,那就多谢怡姐姐了,我就知道怡姐姐最是贴心善良不过的了。”

到了晚上,淳常在兴致盎然的冲了进来,身后的雨儿提着食盒,“怡姐姐,我来同你一起用晚膳啦。”

我正看着古唐诗合解,看见淳常在进来,有些不耐烦,也有些诧异。

淳常在只有一次在我这用了晚膳,我当时只当她是新鲜,或是想巴结我,胡乱应付了她。

在我晃神间,淳常在已经自来熟的将晚膳摆在了桌子上,见我仍在窗边坐着,疑惑道,“咦,怡姐姐你已经用过晚膳了吗?”

我点点头。

淳常在有些懊恼,“哎呀,都怪我和莞姐姐聊的太晚了。”转而又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不过没事,怡姐姐你就看着淳儿吃吧。莞姐姐说看着淳儿吃饭心情都变好了,能多吃半碟子菜呢。”

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我在心里默默疑问,淳常在到底是心机深重到能演得这么纯粹,还是她本就脑子不太聪明。

淳常在吃饭的时候,一边吃得香甜,一边开口与我搭话,看起来竟也不觉得粗鲁。

淳常在夹了一筷子金银丝,兴奋的开口,“怡姐姐,你猜我今天在莞姐姐那看见什么了。”

在甄嬛那能看见什么,无非是金银珠宝,珠翠罗绮。

见我没回答,淳常在也不在意,自顾自的说着,“我看见了蜀锦做的玉鞋!我连蜀锦做的衣服都没有呢,莞姐姐竟然能把蜀锦做的鞋子踩在脚下。”淳常在一双眼睛亮闪闪的,越说越兴奋,“苏公公还说呢,鞋底是菜玉做的,触手温润。而且那鞋尖上坠的珍珠,比皇后娘娘红宝石簪子上的东珠还大呢。”

我看书的视线一怔。

蜀锦玉鞋么。我记得前世皇帝送了甄嬛这样奢华无比的一双鞋,就连华妃也眼红不已。

我努力的回想,却也忘了华妃和甄嬛之间是如何因着蜀锦针锋相对了。不过依稀记得这件事过后,年羹尧就要回京了,到时候华妃又要抖起来了。

在脑海里把上一世的记忆拼拼凑凑,回过神时,淳常在已经吃完了,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,“怡姐姐,你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。”

我偏过头,拂开她的手,“没什么。时候也不早了,你快回去吧。今天你又跑去碎玉轩,又跑来我这,不累么?”

“不累呀,我觉得和各位姐姐们在一起可有意思了。”

她不累,我都要累了。我叫宝鹤给她拿了一盘新做的点心,终于给她打发走了。

我有些烦闷的按了按眉心,萍儿走上来轻柔地按着额头,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温到心口。

“小主可是累了,若是下次淳常在再来的话,奴婢就说小主正歇息着吧。”

我点头,轻轻吁了口气,“嗯,就这么办吧。”

微凉的晚风从窗纱拂了进来,轻柔的叫人忘却烦恼,我忽然间福至心灵,想起淳常在方才说过甄嬛鞋尖的珍珠,比皇后红宝石簪子上的东珠还大。

皇后的那支红宝石簪子,是山东总督所献,做得精致灵巧。拿红宝石镶在累丝的凤尾上,末端又各嵌了五颗东珠,如此繁复,竟也还能随着动作轻轻翕动。

前日请安,皇后戴了这簪子,齐妃和富察贵人恭维了许久,加之这簪子确实难得一见,我有些印象。

而淳常在尚未侍寝,并不算是正经嫔妃,每日请安是不必去的,皇后的簪子她又是怎么看到的呢。

难不成淳常在是走了我前世的老路,投靠了皇后,所以才在我这隐隐挑拨我与甄嬛之间的关系。

前世我也确实因此嫉妒了甄嬛好一阵子。那可是寸锦寸金的蜀锦啊,寻常嫔妃就连一块蜀锦做衣服都没有,更别说将蜀锦做成鞋子了。

甄嬛她总是那么容易的被人捧在掌心里,总是那么幸福甜蜜。而我总是被厌弃被羞辱,总是在困苦潦倒的时候看着甄嬛娇羞的面容,幸福的嘴角。

我知道甄嬛那样好的女子被旁人视若珍宝是她应得的,可是我又究竟差在哪里。

我记得那年冬天是那样冷,躲在屋子里冻得手都僵了。而碎玉轩暖暖的,烧的香碳还带着幽幽的馨香。甄嬛问我要不要去采梅花,我窘迫的摇摇头,我只想在暖烘烘的碎玉轩里多待一会儿。

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眼神,不解却又包容,让我更抬不起头来。

我好不甘啊,我好嫉妒啊,为什么我总是旁观别人的幸福,守着别人施舍下来的那一丁点儿好意活着。

一阵凉风将我从过去唤醒。
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我隐隐有一种感觉,我才是话本子里的主角,只有我安陵容能再活一世,只有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
就连九五至尊的皇帝,都不知道。

如此大不敬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生根,灼烧得我体内的血液都在不断沸腾。

望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夜色,我无比畅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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